【要闻】《盲井》导演李杨：我希望越来越多人听到我的声音，哪怕声音支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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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拍电影应该想办法

即使妥协

你不应该那么僵硬

李杨在《盲道》的拍摄现场。 图/回答者提供

李杨导演:出去后

本刊记者/刘远航

本文首次发表在总840期的《中国信息周刊》上

灯有点暗。 李杨走到窗户附近，太阳从外面落下，打在他脸上。 皮革大衣再旧一点，头发变白，在寒冷的天气里呆得太久了，好像掉霜了。

没有人认识他。 曾经的独立电影制片人40岁第一次拍电影，18年的导演生活竟然只完成了3部作品。 虽然是制片人，却长期游离在电影界之外。 最有名的情报是，在质疑某一线流量女明星获得的未知国际奖中有水分时，被其粉丝包围，被称为“野鸡导演”。

但是，这部《野鸡导演》在2003年刚出道，以独立制作的处女作《盲井》获得了30多个国际奖。 其中包括第5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艺术贡献”银熊奖。 这部关注社会底层人性的电影从未获得过国内上映的机会，但由于盗版和网络等渠道广泛流传，在影迷中享有很高的声望，被认为是中国独立电影的代表作品之一。

2007年，自禁止拍摄以来已经过了三年多的李杨完成了第二部作品。 这部名为《盲山》的电影是一个贩卖女性的故事。 这部电影的正式上映，使李杨终于摆脱了“地下”状态，首次与国内观众见面。 以前接受采访的时候，我以为李杨接下来可能会拍一部有点赚钱的电影。 他这样嘲笑自己，从来没有付诸行动。

今年2月，他的第三部作品终于上映。 名字还带有“盲”字，在片名的两个字中间多了一个点。 李杨看起来会一直纠缠到大众的无视和遗忘。 这部名为《盲道》的新作，将镜头对准了流浪的孩子。

十年了，李杨还是不记得光滑了。 他想找投资，拍自己满意的作品。 熟悉李杨的很多观众都一样在等待，希望他能拍中国版的“熔炉”和“素媛”。 但是，新作在北京国际电影节首映时，现场很多观众非常失望，电影的完整性和渗透力与前作相差甚远。 这部电影在豆瓣上的分数现在只有4.7分，这个分数是国产商业碎片的标准待遇。 很多人怀疑那个拍《盲井》的导演怎么样了。

但是，很少人知道在现在的环境下，独立电影的制作将面临怎样的困难。 从“盲山”开始，李杨要学会与各方面的联系。 对自己被这样视为异类的导演来说，能公开是胜利。 投资者撤退了，自己想办法，七拼八凑。 视频拷贝也只能按要求制作。 他有时感到绝望，知道自己的作品在表现和结构上支离破碎，但只能妥协。

无处可逃

李杨平时不做梦，按他自己的说法，是没有心没有肺的类型。 但是拍电影的时候，总是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填补，无论如何都很紧张，很容易做梦。 十八年来，他拍了三部电影，这种情况，他遇到过三次。

拍《盲井》时，他梦见塌方。 矿井里突然出现了状况，赶紧让大家出去了，但自己半天也出不去。 拍《盲山》的时候，李杨梦见被拐卖的女人，用各种方法逃走了，但怎么也逃不掉，最后被逼到悬崖上，他吓醒了。

如果是这次“盲道”的拍摄，我会梦想撤退，突然没钱，还有讣告来。 拍完电影后，噩梦还会持续很长时间。 李杨醒了，以为有些镜头还没拍完，奇怪还没人早上叫醒自己。

总是这样。 李杨选择了这条路，所以注定不受市场欢迎，体制也不受欢迎。 拍摄《盲山》时，一家电影企业说本来要投资，但不久，这家企业的另一部电影就增加了预算，决定撤退。 李杨还是想拍，自己去找投资，才凑钱。 但是预算还很紧张。 电影里的演员大多是临时工。 扮演女大学生白雪梅的黄璐本来就没演过主角。 饰演农民黄德贵的演员其实是木匠，饰演他母亲的是村里的女主任，饰演父亲的是原人民公社的大队长。 扮演其他村民角色的也是当时剧组的工匠和道具师等员工。

多亏了这些非专业演员，李杨花了一个月时间，拍了一部很有戏剧张力和现实深度的作品。 “这些人是暂时集合的，演得很好，台词流畅，导演真的，都是山水。 ”。 《盲山》的摄影师林良忠关于《中国情报周刊》回忆说，来自台湾的也是《喜宴》和《推手》等电影的摄影师。

在朋友的介绍下，李杨找到了林良忠，后者为他建设了照片和照明队。 李杨给的报酬只有当时市场基准的三分之一，林良忠认为《盲山》的剧本很独特，一口答应了。 林良忠说:“他把农民的愚蠢和人性的邪恶描述为生物的求生本能，客观冷静，像上帝的观点一样。”

为了达到理想的拍摄效果，李杨寻找了一些像法国画家米勒的作品一样的自然写实主义绘画，以此为参考。 李杨对这种风格和主题素材感兴趣，他的第一部作品《盲井》也以纪录片般的拍摄风格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现实粗犷，李杨的电影如沙，令人心碎。 在开始拍电影之前，李杨为德国电视台拍过三部纪录片。 主题素材与风俗人情有关，这多少会影响他以后的电影创作。

我要回中国

作为导演，李杨面对粗糙的现实，经常有忍耐的距离感。 作为制片人，他也知道如何最大化极其有限的资源。 认识他的人知道创作的冷静和工作效率与德国接受的教育有很大关系。

离开中国时，李杨已经28岁，此前是中国青年艺术剧场的演员，8年后考上北京广播学院后，选择退学，到达尚未统一的德国，首先在西柏林艺术大学学习艺术史，然后在慕尼黑大学学习戏剧理论和导演编剧 到了那里以后，李杨逐渐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电影课上，班上有七个学生，只有李杨是外国人，而且其他人比他小。 每次老师先说十几分钟，然后学生发言，有人特别会说话，滔滔不绝。 李杨不能接受这样的授课方法，去找系主任了。 “我来自中国那么远，想听老师说。 怎么分解？ 他们是学生，年龄还年轻，也没有经验。 这不是我想上的课。 》李杨对《中国情报周刊》想起了自己当年和系主任的对话。

但是系主任回答说这是电影的教学方法，每个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 李杨这才明白。 “我本来是去找标准答案的。 这在我们中国的教育中是正常的。 他们并非如此。 其实电影没有绝对的对错。 只有讨论，反驳，讨论。 ”。 李杨补充了。

毕业后，李杨在电视台工作，拍了纪录片，之后也旅行了。 他给自己三年用来赚钱，三年期限到了，还是想拍电影。 2000年，李杨离开了住了14年的德国。 再次回到中国时，他已经是四十岁的中年人了。

但是，那时的李杨更像外来者，对中国的社会现实和创作环境还一点不了解。 在德国的时候，他和来欧洲交流的中国导演取得了一些联系。 之后，他在著名导演黄新拍摄《谁说我不关心》时回国，担任过这个剧组的副导演，对国内的电影拍摄和制作流程了解一点。

“当时唱皇帝，戏谑历史，谁用镜头关注现在的痛苦现实，国内没人这么做”李杨的朋友、媒体人几三害怕这样对《中国情报周刊》说。 据他说，李杨在年龄上离第五代导演更近，但不是追赶后尘，而是选择了更少的人走的路。

李杨拿出迄今为止的积蓄，在香港注册了企业。 他读了作家刘庆邦的小说《神木》，其中深入接触了关于矿难杀人的情节，决定将其改编成电影。 这就是后来的“盲井”。 令人吃惊的是，在这样的电影科班接受教育的人，在拍摄的电影中几乎看不到巧妙的痕迹，虽然朴素，但有刺心的寒冷。 在法国《电影》杂志评价的2003年世界前十部电影中，《盲井》名列第二。

“李杨一开始就把镜头对准井下，对准人性的深处。 ’几三害怕补充。

向地下告别

《盲井》的拍摄使李杨在国际上崭露头角，但国内很少有人认识他。 三年来，他不被允许拍电影。 但是在盗版等方法中，这部电影还在少数人之间播放。 在此期间，李杨开始思考“地下”状态的含义。 他很沮丧，希望自己的努力能传达给越来越多的国内观众。 在当时的条件下，最直接的方法是公开，这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妥协。

拍摄《盲山》时，为了得到国内公开许可，李杨不得不选修这个版本的结尾。

之后，李杨把观察力集中在流浪儿童身上，准备拍摄《盲流》这个故事，以流浪儿童的角度直接呈现了这个社会问题，这个剧本在申报时被枪毙了。 他也想创作一部名为《盲爱》的作品，但后来却没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为了准备资金，他想了很多方法，但在以票房为导向的国内市场环境中，很少有人看到他。

李杨不擅长市场。 他创作了徐克导演的电影《智取威虎山》的剧本，加上栓子的角色，为传说中的红色故事注入了人性的明快色彩。 他也曾经重振旧业，策划过朋友的旅行项目。 有个项目是舟山岛，他建议给对方买废弃的绿皮列车，在岛上建设车站。

关于自己的电影，他只是一直在等待机会，殊不知，就这样拖了七八年。

《盲井》使王宝强从普通大众演员走上职业演绎道路，《盲山》成为黄璐演艺生涯中的重要作品。 甚至有《盲山》剧组的照明师，也从22岁的照明助理变成了现在业界有名的“大亨”，在10年间，与摄影师林良忠合作了7部作品。 李杨自己依然处于半沉默状态，他甚至觉得各种道路都被堵住了。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一直情绪高涨，现在找他的人更多，他也知道如何对待国内的市场和制度。 》李杨的朋友、艺术批评家云浩对《中国信息周刊》说。 云浩和李杨在一个朋友组织的派对上认识到两个人住在附近，说话很投机。 有时云浩有几只螃蟹，让李杨来喝酒。

有一次，两个人一起喝酒，偶然谈起房子，李杨说云浩，其实可以买更好的房子，当时手里有钱，都用来拍《盲井》。 人活着，必须为理想埋单吧。 李杨对云浩说。 之后，《盲井》有很多盗版，网上播放次数也有数千万次，李杨因此没有拿到钱。

“其实，喜欢李杨的粉丝们期待着再拍《盲井》这样的作品，但也希望赚钱，很矛盾。 现在太关注票房了，电影界也鱼龙混杂。 如果有一天李杨像别人一样拍抗战神剧，他们会认为李杨堕落了。 其实，他也有他的变革。 ”。 媒体人畏惧地说。

我有话要说

李杨突然发现不能再等了。 那是三年多前，剧本刚开始写，李杨的母亲突然得了脑梗塞。 她本来很好，但突然陷入了瘫痪状态。 这使李杨体会到了生命的无常。 他出生于1959年，当时55岁。

不管他想行动，他都是在拍摄这部关注流浪儿童的作品后才这么想的。 《盲流》没有通过，他只能写那么直接的故事。 没办法。 新故事更温和，同样与流浪的孩子有关，但整体比重大幅减少，终于得到了拍摄许可证。

清楚地知道妥协的必要性“任何作品的创作都与时代气氛和文化环境密切相关。 有句老话叫“爬什么山，唱什么歌”。 ”。 他对《中国情报周刊》说。 有点投资者一时变卦，李杨已经不奇怪了。 他决定筹钱，最终自己出了大部分，一点朋友也投了一点。

后来有人选择退出，制作变得窘迫。 因为雇不到专业演员，李杨只好自己出征。 拍《盲山》时，他出客照镜子，扮演过名人商人。 在这次《盲道》的拍摄中，他决定自己扮演主人公赵亮，但演技不是他的强项。

除了导演、编剧、制片人和主演外，李杨还担任这部电影的美术指导、剪辑和出品者。 他把自己当几个人的身体用是有风险的，但没办法。 “经常看到身体兼任多个职务，可能会觉得这个身体太垄断了，但李杨导演并不是他有自己的苦衷，而是不得已。 ”。 《盲道》摄影师王博学对《中国情报周刊》说。

这部电影推进战略以公益为中心，强调了以往作品的一贯属性，但整体形态其实是剧本电影的模式，感情的相互作用是整个故事的第一线索。 赵亮的角色很戏剧化，本来是个讽刺歌手，但失去了自己，过着嫉妒的双重生活。 李杨有崔健和窦唯等音乐圈的朋友很多，他给了他们一些灵感。

电影匆忙地拍摄了。 讲故事的力量当然是有的。 这一直是李杨的强项，但再好的故事也受不了。 与《盲井》和《盲山》不同，新电影的第一幕在城市，后期需要配音。 但是，为了节约价格，李杨决定先送审判，然后配音。 但是，他没想到往返的审查和删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直到成为正式声优，他感觉感情有点疏离，不太融入当时的情况，声优的效果不好。

关键场景被删除，电影的叙事节奏出现了很多裂缝。 开头的场景中，主人公赵亮和小姐发生关系时，把床上有亲生女儿照片的相框推倒了。 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通过傲慢的外表进入主人公内心的秘密通道，但女性角色的背部露出了一点，所以必须删除这个场景。

另一个地方是晶粒饿了，主人公赵亮去超市偷东西了。 在前一幕中，超市店员目不转睛地看着赵亮，而在下一幕中，赵亮拿出了很多食物。 “其实我拍了赵亮和店员吵架的场景。 在什么地方剪比较尴尬。 ”。 饰演结晶的女演员杜函数梦对《中国情报周刊》说。

另外，另一个副本需要追加编辑。 例如，如果偷窃错了，就必须用台词来表达这个意思。 结束1分半钟的剪辑被要求删除，打上了显示明确结局的字幕。 李杨最终觉得故事的张力被破坏了。

到了后期制作，资金剩下不多了，发行更是如此。 之后，李杨通过中间人的介绍，认识到在同样喜欢电影的投资者和一些朋友的协助下，终于处理了费用问题。 从那以后，电影赚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件，李杨认为应该对投资者负责，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公开。 审查意见，他都接受，这是他作为制片人的责任。 观众的批评和“吐槽”也被他接受，是作为导演的义务。 两个身份纠缠在一起，被反方向撕裂，他一度绝望，但他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件。

“妥协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是，我不希望这部电影再次成为地下。 因为即使有伤口，我也想见观众。 我们制作独立电影的悲惨历史，实际上在电影表现的过程中已经在那里了。 ”。 李杨在与影评人程青松的会谈中这样说。

李杨坦白说，他想为下层的人说话，但有时不出声，他不知道这样做电影有没有意义。 让电影到地上，删改，话也断断续续，只要被大众听到，他还是觉得有意义。

年7月，李杨终于取得了“盲道”的公开许可证。 “有出生证明书不是违法的电影”一件行李终于放下了，但他也说“今后制作电影必须想办法，即使妥协也不应该那么僵硬”。

值班:陶草